主页 > J生活坊 >《静寂工人》:不静寂的港城故事 >
点赞: 632

《静寂工人》:不静寂的港城故事

发表于 2020-06-11 | 收藏657 |

《静寂工人》一书的作者藉由一个个平凡码头工人和他们的家庭,写出一段不为人知的基隆港历史。笔者虽然过去也曾于基隆的医院有数月的实习机会,但只碰过手指骨折的渔工;作为过客,对于观光客常逗留的平台沿革、以及何处是东、西岸码头一点概念也没有,只知至八尺门面对着水泥国宅缅怀消失的阿美部落。却无从得知过去这港城对码头工人们的意义,他们就像被扫进基隆的污水沟般,静静的流向大海。

《静寂工人》:不静寂的港城故事

劳资关係的不同样貌

基隆港过往的荣景应与资本主义黄金年代的消逝有关,由于1970年代,美、德、日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生产力下降,加上石油危机,世界生产中心转向当时的新兴东亚国家,所以若要将码头的「兴」归于新自由主义的影响,不如说是台湾资本主义黄金年代的开始(码头民营化代表的「衰」,应该才是台湾受新自由主义影响的滥觞)。

当时的工人也并非没有抗争,如散工就经由抗争后于1972年全数转为有牌的正式工人(页93)。不过由于当时码头的荣景,民营化前的港务局或是工会营运压力不大,应是在劳资冲突程度不高的情况下达成协议。因此当我们评价职业工会时,必须回到港务局、公司和工会的关係来讨论。「五十公司」和职业工会的关係,基本上是一体两面;由于五十公司是港务局委託地方头人成立,后来由公司成立的职业工会又握有调配工作内容的实质权力,公司和工会的分界模糊,劳资并不分明。加上垫付薪水的公司班队长回乡招募人力,工人多基于旧有的人际网络进到码头,劳(工人)资(班队长)关係可能更加複杂,相较于公司或港务局,工会可能还较近似实质意义上的雇主。

自杀的社会根源

一本由自杀防治起心动念的论文,虽然大多篇幅看似未围绕在自杀议题上,但却爬梳了自杀此一病理化行为之前,所有可能与其相关的政治经济与文化结构;例如码头劳动现场的性别化、更迭的码头工人劳动方式、码头工人群体的次文化「伴」和「gâu」,以及工人家庭中的亲密关係。并进一步引入历史的轴线,使码头工人的当代样貌更有变迁的纵深,静寂忧郁的生活并非一直如此,而是连续演变至今的结果。作者隐约指出,在国际生产链的分工体制下,随着时间过去,码头男性工人的自杀行为,似乎也有另个平行的生产链。

一般精神医学在讨论致病的biopsychosocialmodel时,常聚焦于个人的生物医学证据,和心理的内在动力。而社会因素,则因为大多指向环境或政治经济等鉅观结构,过于广泛,反而时常被省略不谈。但我们或可区分出鉅观和微观层次,如工人次文化或家庭成员的互动,也该归为广义的社会层面。作者对码头工人生活与家庭的描绘,指出亲密关係与情感文化,在自杀行为和鉅观政治经济结构变迁之间所扮演的中介角色。

本书的贡献不在于提供新的自杀防治方案,而是绕过实务的问题,转而理解导致工人自杀的社会因素。人类学和主流精神医学在此的差异,不在于研究方法的差别,而是提出了不同的问题,而得到殊异的回答和解方。身为心理谘商工作者,作者探问的谜题从「码头工人为什幺自杀?」退回到「如何成为一位码头工人?」,以反思自杀防治实务遭遇的问题。

横向移植的(西方)科学遇上在地脉络

由于人类学的田野性格,较容易以emic(主位观点)的视角,说出一个贴近在地的故事,并在与etic(客位观点)的视角来回互换之间,诠释故事的意义。在理解码头工人为何认为自己「失格」的同时,作者以局外人的观点,指出外在于工人、却深深影响工人的国际生产链变迁。相较于政治经济学的宏大叙事,本书藉由探究工人的亲密关係与情感文化,指出政经结构到「静寂」之间的「中介变项」,阐明外在结构的变化究竟如何影响到工人的处境,并暗示同样的变迁在不同群体之间,由于拥有的筹码和抵抗能力的差异,可能导致不同的后果。

相较之下,虽然精神医学和人类学都是自西方移植来的学科,源自美国的精神科诊断圣经DSM,却鲜少因应在地脉络而更动其诊断準则。自杀的行为和结果大概只有一种,但自杀之前的种种过程却是大相逕庭。自杀的前因—忧郁症作为一种「脑子的病」,容易以药物治疗,但外在于(病)人的历史、社会和文化因素,却是生物精神医学所难以处理的。我们并非天真地相信用药物就能改变(病)人的命运,若能透过药物扭转低薪、劳动弹性化和分配不正义,生物精神医学早该宣称发现了根绝新自由主义的“magicbullet”。本书作者走出谘商室,放下心理专业的角色,开展出一个诊间外的时空,让看似静寂的工人讲出那些来不及被听见的港城故事,也让专业工作者有机会思索治疗以外的可能。

田野工作的思考

同样身为社会学╱人类学的学徒,笔者读到第四十一页时也会心一笑,作者写到为何挑选基隆作为研究田野,主因是她个人长年在南投从事心理谘商工作,欲选择陌生之地作为田野,把自己丢入一个全然陌生的新环境,摆脱一切曾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物,这体现了人类学式的思考:「必需把理所当然的事当成不正常,同时也把异常视为正常」,一如笔者也未选择熟悉的尖石乡为论文田野地。

一如《成为他自己》一书,由社会学╱人类学硕论改写而成的「社会书」,比起论文本身,更能惊豔地增加我们对社会的理解。尝试提出普遍性解释的一般性理论只是骨架,需要众多的经验研究作为血肉。基于田野工作,考察人类经验的质性研究,能协助精神医学拓展对个案社会性苦难的理解,避免落入个人归因的窠臼,并给这些「底层」「弱势」予药物治疗或社福补助。而在探讨社会苦难的多种层次时,也不应武断地引进劳资对抗的框架,预设立场的质疑工人或工会为何不反抗。也应避免为了推动政治正确的社会运动,着重跨国比较,却忽略了人的真实处境,选择性且一厢情愿的刻意诠释。虽然这对运动者无可厚非,但并未增进我们对自身社会的理解。例如本书若不在结论中提到「新自由主义」,可能也无损读者的理解,即便我们不清楚「新自由主义」具体指涉为何,藉由这群码头工人的故事,我们也能看到那外在于基隆港的国际政经结构,就算它在不同时代有迥异的称呼或样貌。

终究,作者想揭示的其实就是在新自由主义垄罩之下,人要如何自处和自我认知的问题。本书道出的不是一群劳工的故事,而是一群「人」的故事。一如作者所期待:「当人拥有选择的自由、当我们不再需要为了从底层往上爬而被迫抛弃人的情感、当劳工不只是一群模糊的脸孔,而是独立的个体与灵魂,那会是一个什幺样的世界?……『到时,劳工就不会只是劳工,劳工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。』」

参考资料:

柯若竹,2016,《静寂工人》魏明毅:看见劳工不只是劳工,而是一个真正的人。http://okapi.books.com.tw/article/9174

魏明毅,2016,静寂工人:码头的日与夜。游击文化:台北。

上一篇: 下一篇:
申博太阳城_菲律宾申博会员登入|享受汽车生活|网站地图 申博官网备用网址_真人888线路 申博官网备用网址_雅虎娱乐娱